宝石深处那海蓝色的微光,每夜子时最为清晰,如潮汐涨落的最高点。
而后渐弱,至黎明时分几乎不可见,要贴近胸口皮肤才能感知到极细微的温热。
顾诚知道,它在等他。
等他带它到该去的地方。
第四日破晓,地平线尽头,出现了第一道盐白色反光。
不是沙。
是盐。
葬龙沙海最深处,万年前干涸的海床,如今覆盖着厚逾百丈的盐碱结晶层。
烈日之下,整片大地反射出刺目的惨白,如同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一具巨兽骸骨。
盐层并非完整。
风蚀与地壳变动的共同作用下,盐碱表面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,纵横交错如蛛网。
最宽处可容三人并肩,最窄处仅能侧身挤过。
裂缝边缘的盐结晶锋利如刀,折射出七彩的、诡异的虹光。
顾诚站在第一道裂缝前,低头。
脚下三丈深处,盐壁上嵌着一具骸骨。
不是被埋葬。
是死后被盐碱层层包裹、如琥珀中的虫豸般保存至今。
裹尸布早已碳化,盔甲锈蚀成暗红的碎屑,唯有头骨保存完好,下颌微张,仿佛在死前最后一刻仍在呼唤某个名字。
顾诚没有停留。
他跃过裂缝,继续向前。
第二道裂缝,七具。
第三道,二十余具。
第四道裂缝宽逾五丈,深不见底。
盐壁两侧密密麻麻嵌着上百具骸骨,排列整齐如兵俑。
最下方的几具仍保持着跪姿,面向裂缝深处,如同朝圣。
顾诚停步。
他怀中的黑色宝石,在这道裂缝边缘,第一次主动发出脉动。
不是虚弱时那种缓慢的、断续的节律。
是急促的、密集的、如心脏感知到故土时的剧烈搏动。
顾诚将宝石取出,托于掌心。
它微微发烫。
海蓝色的光芒从裂痕处涌出,不是明灭,是持续的、稳定的流淌。
光芒如细流,从顾诚掌心向下,越过他灰白色的指节,滴入裂缝深处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三滴蓝光坠入黑暗。
没有回响。
但裂缝深处,有什么正在苏醒。
不是亡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