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同铁屑朝向磁石。
如同河流朝向海洋。
他开口。
声音穿透海水,穿透万年,穿透顾诚此刻的意识,如一枚锚,沉入最深的海沟:
“潮汐不会永世退去。”
“海水不会永远干涸。”
“我走过的路,会有人继续走。”
“我来不及渡过的海,会有人替我渡。”
“若有人持沉渊而来……”
他转过身。
面容模糊。
不是被刻意抹去,是光本身在他面前发生了弯曲,如海水涌过礁石。
但顾诚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眸,不是海蓝色。
是灰烬色。
与顾诚掌心那两道冰渊纹路一模一样的灰烬色。
他望着顾诚。
隔着万年,隔着干涸的海,隔着生与死、归墟与苏醒之间无尽的距离。
他笑了。
很轻。
“你来了。”
不是疑问。
是陈述。
是等待万年后、终于说出口的……
“辛苦了。”
顾诚从碑中醒来。
他仍保持着将手掌按入碑印的姿态。
石碑表面,万年无字的漆黑,正在剥落。
不是碎裂。
是墨色褪去。
露出下方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、如亿万海民共同刻下的名字。
每一笔,每一划,都是以指甲、刀锋、断矛尖端,甚至是指骨碎裂后的棱角。
一道一道,刻上去的。
万年的等待。
万年的铭记。
万年的……
“凡持沉渊之心来归者,可问一句。”
“吾答。”
顾诚看着那满碑的名字。
他开口。
问的不是他最初想知道的,谁放逐了这片海。
也不是七神器散落何处。
更不是他体内那灰烬色的眼眸,与那位海渊之王,有何关联。
他问的是:
“你的名字,叫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