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记住他爱过的春天。
巨龙缓缓垂下头颅。
它的身躯正在崩解,不是被摧毁,而是归还。
鳞片化作山石,骸骨化作矿脉,血髓化作溪流,从山巅蜿蜒而下,浸润那片刚刚萌芽的绿野。
最后一刻,它的眼瞳彻底清澈。
它望着顾诚,嘴唇翕动。
没有声音。
顾诚却听清了。
它说:“谢谢。”
然后它闭上眼睛,如一座古老的山峦,在春风中沉入长眠。
顾诚从半空坠落。
净墟撑住他的身躯,刀身八道纹路已黯去七道,只剩下最底那一缕微弱的光。
他躺在新生的草地上,望着天空。
天空还是灰的。
但风里有了湿润的气息,远处溪流叮咚,野花正沿着水岸一丛丛开放。
孩子们围了过来。
他们不敢太近,只远远蹲着,像一群探头探脑的雏鸟。
最小的那个被姐姐牵着,犹犹豫豫,终于鼓起勇气,把藏在手心里的一颗野果放在顾诚手边。
那是她刚才在草丛里找到的,红彤彤的,沾着泥土。
顾诚侧过头。
他没有吃。只是把那颗野果握在掌心,阖上眼睛。
净墟刀身轻轻一震,将最后一缕金色光芒渡入果核。
果核在他掌心微微发热,片刻后,冒出一株细嫩的、顶着两片叶子的幼苗。
他把幼苗递给那个孩子。
“种下去。”
孩子睁大眼睛,捧着那株幼苗,像捧着整个宇宙的春天。
三天后,顾诚离开泽格尔-7。
老妪带着三十七个孩子,站在荒原边缘,望向他远去的背影。
她身后,新生的草原正一寸一寸吞噬赤色,风过处,野花摇曳如浪。
“阁下,”她终于开口,“您的刀……”
顾诚没有回头。
净墟悬在他腰间,刀鞘古朴,八道纹路只剩一道。
但他握刀的手,依然稳。
“够用。”
他没有停留,身形化作一道浅淡的流光,遁入宇宙深处。
身后,泽格尔-7缓缓转动。
草原上,那头裂地犀牛卧在花丛中,鼾声如雷,惊起几只蝴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