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锁国令

宽永十年秋,江户。

松平直政跪在评定所的廊下,膝盖压在冰凉的木板上,已经整整两个时辰了。身前身后跪着几十个人,都是幕府的各色官员,等着将军召见。没有人说话,只有风吹过廊下的声音,和远处传来的乌鸦叫。

十年了。

从骏府到江户,从目付所的学徒到评定所的年轻旗本。他今年二十八岁,鬓角已经见了白霜。

“松平大人。”

一个老吏走过来,低声说:“将军召见。”

直政站起来,跟着老吏穿过一道道门,走过一条条廊。最后停在一间屋子前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直政推开门,走进去。

屋里坐着一个人。四十多岁,穿着正式的直垂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坐在上首,手里拿着一卷文书,正低头看着。

德川家光。第三代将军。

“松平信纲的儿子。”

家光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是。”

家光点了点头。

“你父亲前几天来过了,”他说,“说了你的事。”

直政没有说话。

家光放下文书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
“锁国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
直政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听说了。”

家光看着窗外。

“从明年开始,除了长崎,其他港口一律不许外国船进出。日本人也不许出国。违者斩。”

直政没有说话。

家光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你那个在长崎的朋友,”他说,“是个医师?”

直政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是。”

家光点了点头。

“让他好好干,”他说,“长崎以后,更需要这样的人。”

长崎,仁心堂。

悠斗坐在后院那棵朴树下,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。书已经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,但他还在看,一遍一遍地看。

“悠斗。”

三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悠斗抬起头,看见他站在门口,脸色很不好看。

“怎么了?”

三郎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听说了吗?锁国的事。”

悠斗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听说了。”

三郎看着他。

“那以后,荷兰人……”

“还会来,”悠斗说,“只能在长崎。”

三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约翰他们……”

悠斗没有说话。

约翰。那个红头发的荷兰人。这些年教了他那么多东西。借给他那么多书。跟他说那么多关于远方的事。

以后,还能再见吗?

“悠斗。”

彭先生的声音从屋里传来。悠斗站起来,走过去。

彭先生坐在柜台后面,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是荷兰文写的,他看不懂,但他认得那个笔迹。

是约翰写的。

“他要走了,”彭先生说,“回荷兰。”

悠斗接过那封信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信不长。约翰说,锁国令之后,商馆的人要轮换。他这一批,明年春天就得回去。也许还会再来,也许不会。

“替我向青木告别,”他写道,“谢谢他这些年的帮助。愿上帝保佑他。”

悠斗攥着那封信,一动不动。

江户,桔梗屋。

桔梗站在后院那棵柿树下,看着那些红透了的柿子。树一年比一年大,柿子一年比一年多。今年又结了好多,把枝丫都压弯了。

“少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