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掌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桔梗没有回头。
“锁国的事,打听清楚了。”
桔梗点了点头。
“怎么说?”
“从明年开始,长崎以外的港口,一律不许外国船进出。日本人不许出国。违者斩。”
桔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咱们的生意呢?”
林掌柜顿了顿。
“会受影响,”他说,“那些从外国进来的货,以后只能在长崎交易。价格肯定要涨。”
桔梗点了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林掌柜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“少爷,您那个朋友……”
桔梗的手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,”林掌柜说,“就是长崎那边,以后不好去了。”
桔梗没有说话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些红透了的柿子。
他还在长崎。
她还在江户。
路,越来越远了。
四
骏府城,松平府邸。
信纲坐在屋里,面前摊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。他已经七十三岁了,头发全白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但他还是每天看书,每天写字,每天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。
“父亲。”
直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信纲抬起头,看见他站在那儿。
“进来。”
直政走进来,在他面前跪下。
“将军说,锁国的事,定了。”
信纲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直政看着他。
“父亲,您怎么看?”
信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锁国,”他说,“有锁国的道理。”
直政没有说话。
信纲放下书,看着他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直政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在想那些人,”他说,“那个在长崎的朋友。那些荷兰人。那些再也出不去的人。”
信纲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你心软,”他说,“这点像你娘。”
直政愣住了。
信纲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锁国,是为了不让外面的事,乱了里面的人。但里面的人,该干什么还干什么。”
他伸出手,在直政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那个朋友,是医师。医师救的人,不管锁不锁国,都得救。你明白吗?”
直政点了点头。
信纲转过身,走回座位。
“去吧。”
直政磕了一个头,站起来,退了出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听见父亲的声音。
“直政。”
他停下来。
“那个人,”信纲没有回头,“还活着吗?”
直政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信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青木家的儿子。”
直政点了点头。
“活着。在长崎。”
信纲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