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她开始后悔。后悔自己冲动,后悔自己抛头露面,后悔自己给刘顺添麻烦。她想着,要是没录取,街坊邻居知道了,会怎么笑话她。看,那个想出去做工的,人家不要她!心比天高,命比纸薄!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,转得她头疼。
第三天,她不死心了。她开始给自己找理由:说不定是报名的人太多,他们忙不过来。说不定是正在核实,要查清楚每个人的底细。说不定……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。她这样安慰自己,但夜里还是睡不着,听着刘顺的鼾声,睁着眼睛到天亮。
第四天,她绝望了。她想着,算了,不去了,安心在家织布吧。虽然挣得少,但安稳,不丢人。她这样想着,但心里还是不甘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,烧得她难受。
第五天,她麻木了。她不再想这件事,该干什么干什么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但每当听到门外有脚步声,她的心还是会跳一下,还是会忍不住往外看。
但没有人来。
五天过去了,六天过去了,七天过去了。刘翠娘的热情彻底打消了,像是一盆火被浇了水,只剩下一缕青烟。
这段时间,街坊邻居知道她去了纺织厂应聘,话里话外不免要讥讽几句。有人当面说:翠娘,你真要去那个厂子啊?你去了,你家顺哥怎么办?谁给他做饭?孩子谁管?你公婆谁伺候?有人背后说:不守妇德,不在家伺候男人,算什么女人。想钱想疯了。还有人说得更难听:那厂子说不定就是个幌子,骗女人进去,谁知道干什么。看她那样,说不定已经被……
刘翠娘只能心中暗自酸楚,委屈地报以苦笑。她不敢跟人争辩,怕越描越黑。她也不敢跟丈夫说,怕丈夫后悔,不让她去了。她只是默默地干活,默默地忍受,像是一头老黄牛,低着头,拉着犁。
这天下午,刘翠娘正在院子里哄石头玩。石头蹲在地上,拿根小棍子戳蚂蚁,戳得正开心,咯咯笑。刘翠娘坐在门槛上,手里纳着鞋底,一针一针的,心里却空落落的,像是丢了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