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顺愣了一下,脸上的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。他拿起刘翠娘手中的工牌,盯着上面的字瞧了瞧,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。他转头看了看刘翠娘,又低头看了看工牌,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,从愤怒变成惊讶,从惊讶变成复杂,从复杂变成……一种说不清的、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。
他拿着工牌坐在凳子上,沉默了。手指在木牌上摩挲着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刘翠娘见他沉默的样子,心里七上八下的,像揣了只兔子,蹦跶得厉害。她小心试探着问道:我可以去吗?
刘顺回过神,了一声,声音低了下来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去……去吧。
刘翠娘松了一口气,又问:那相公刚才想什么呢?
刘顺叹了口气,把工牌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房梁。房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,红彤彤的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串小灯笼。他的眼神有点飘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你不在家做饭,我出去干活。那两家地主,中午倒也管饭。一顿就行了。可咱娃咋办?你背着去?人家厂里让带孩子吗?万一不让带呢?你怎么办?
刘翠娘赶紧说:可以的。报纸上写了,厂里有幼儿园,专门看孩子的。我看了好几遍,写得清清楚楚。孩子去了有人看,有人管,还管一顿饭。我隔一会儿就能去看看,不耽误干活。
刘顺想了想,又问:你可想好了。万一是外界传的那样呢?万一是被人骗了,不给工钱呢?把你扣在那儿,不让你走,每天让你干活,孩子说不定也要一块儿干活。你怎么办?
刘翠娘的声音诺诺的,但带着一种倔强,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:顺哥,你让我去吧。家里没钱了。如果是真的,咱爹的药费就不是问题了,还能给娃吃一点肉。纺织厂有问题,我一定跑回来。我跑得快,你知道的。当年咱们村发大水,我跑得比谁都快。
刘顺看着她,看着这个瘦小的、却像是藏着无穷力量的女人。他忽然想起四年前,他娶她的时候,她也是这样,瘦瘦的,小小的,但眼睛里有一种光,一种不服输的光。那时候他觉得,这女人能跟他过一辈子,苦也不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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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但笑容里有一种苦涩,你一个娘们,胆子比我还大。老子在工地上搬砖,你在厂里织布。咱俩一起挣钱,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对吧?
刘翠娘用力点了点头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站起来,走到厨房,继续做饭。锅里的水开了,她把米下进去,盖上锅盖,又切了几片咸菜。她一边切一边想——明天,要去纺织厂报到了。要好好的,不能丢人。
刘顺抱着石头,坐在凳子上,看着刘翠娘忙碌的背影,忽然说:翠娘,你要是真挣了钱,给爹买药,给娃买肉,也给自己买件新衣裳。别光顾着家里。你也……你也该穿点好的。
刘翠娘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:知道了。顺哥,你真好。
好什么好。刘顺嘟囔着,老子就是穷。要是老子有钱,你也不用去受这个累。
不累。刘翠娘说,我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