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滴泪。
蚀源之力凝成的泪,滑过刃身,落进顾诚掌心。
然后那具躯壳崩解了。
没有惨叫,没有挣扎,只是无声无息地散作万千灰黑色微尘,被净墟仅剩的青光。
拢住,渡化成一缕极淡的白。
那柄残刃还悬在原处。
刃身漆黑依旧,却不再渗出浊气。顾诚握住它,刀身轻鸣,像在说:带他们走。
飞舟的防护屏障彻底碎了。
少女护着身后的孩子,望着那道朝自己飞来的身影。
他浑身是血,左掌蚀痕密布,腰间悬着两把刀。
一柄古朴长刀,刀鞘只剩一道浅纹。
一柄残破短刃,刃身漆黑如墨。
“阁下……”
顾诚没有回答。
他落在飞舟舱门口,单膝跪下,用那柄残刃抵住破损的舱壁。
青芒流入残刃,残刃复流入舱壁,层层渡化,将蚀源之力的残余逐一拔除。
那柄残刃被他握在掌心,像一个护卫队长握着阵亡同袍的遗物,替那人守完最后一程。
舱内,最小的孩子醒了。
她揉着眼睛,看见门口那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,没有哭。
她伸出小手,指着顾诚腰间的净墟,含糊不清地咿呀了一声。
顾诚低头。
净墟刀鞘上那最后一道纹路,不知何时,亮起一点极淡的光。
不是金色。
是银白色,像星流支脉里流淌千年的陨石余晖,像那柄残刃崩解前落下的一滴泪。
孩子还在指。
她笑了一下,露出两颗小米牙。
“刀……亮。”
三天后,顾诚将飞舟送至最近的星际救助站。
少女带着孩子们走下舷梯,一步三回头。
最小的那个被姐姐抱在怀里,仍奋力扭头朝舷梯上方张望。
舷梯尽头空无一人。
只有一道浅淡的青光,在晨星升起时,朝宇宙深处遁去。
少女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摸出那块被撕碎的被单。
她一直留着,没舍得扔。
此刻摊开,破洞边缘竟生出一小片细嫩的藤蔓,叶片碧绿,带着露水。
她不知道那是谁种的。
她只知道,那颗露水在晨光里,亮得像一滴眼泪。
顾诚在陨石间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