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半跪于地,背靠一根倾倒的廊柱,一只手撑着地面,另一只手向前伸出,五指挥散,保持着某种推送的姿态。
那是将人推出去的姿态。
骸骨上覆盖着极厚的灰,衣料早已朽烂,只余胸前一枚徽章。
渡化司护卫队,初代,编号零零七。
顾诚垂眸。
千年前,渡化司初创,宇宙蚀源之患初现端倪。
第一批护卫队三十六人,奉命深入污染星域执行疏散任务。
三十六人,三十五道归队信号,唯零零七号在任务第三日中断联络,列为失踪。
档案上写:推测殉职。
推测。
顾诚在骸骨前缓缓跪下。
净墟出鞘。
那两缕银光沿着刃身流淌,渡入骸骨尘封千年的胸腔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净化异象,没有澎湃汹涌的本源共鸣,只有极轻的一声。
“咔。”
那是锁开的声音。
骸骨的头颅微微抬起,空洞的眼眶里,一缕极淡的白光亮起。
它,他,看见了顾诚。
看见了净墟。
看见了刀鞘上那两道银纹。
他的下颌动了动,没有声带,没有血肉,只有三千年的灰从齿间簌簌而落。
顾诚听懂了。
他问:阿遥。
“她还在等你。”
骸骨,零零七,静了片刻。
然后他抬起那只伸向虚空的手,在顾诚掌心缓缓划下三个字。
不是道谢。
是门牌。
顾诚回到灰雾边缘。
阿遥还蹲在原处,那扇门已经划满了整片虚空,重重叠叠的门扉如永不凋零的花,每一扇都半开,每一扇门缝都伸出一只小小的手。
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抬头。
“你要走了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哦。”
顾诚在她面前蹲下。
他伸出手,掌心摊开,露出那三划歪歪扭扭的字迹。
那是他刚刚从骸骨指尖临摹下的门牌。
阿遥垂着的头骤然抬起。
她望着那三划,望着那个她等了三千年、刻了三千万遍的地址。
门牌号。
街道名。
星区。
她的家。
“他……”
“他送你出来。把你推出灰雾边缘。然后回去找你娘。”